這應該是近20年來，拍賣行主管被判刑最重的醜聞了! 對於已經下滑多年的中國文物市場，無疑是雪上加霜。但這並不令人意外，也不只會發生在中國拍賣行，因為我們在實際操刀鑑定的過程，早就發現一些拍賣行，其贗品很頻繁地出現。在探討這拍賣市場的沉痾前，我們先把這次北京保利的案情，經由整理各家報導還原一下經過 :   一場5億元RMB的大局，從重器經理人到重判階下囚 青島藏家李平（化名）十年前，他因為業務關係認識了北京保利拍賣公司(Poly Auction)書畫部高級經理喬某。喬某幫他鑒別過一件贗品，李平覺得這人靠譜，信任到『三五百萬人民幣』的價格可由他自行決定的程度。結果呢？喬某聯手古董瓷器部高級經理翟某、上海行家葉某，給李平陸續銷售了40多件藏品，價值約5億人民幣。其中一件『乾隆梅瓶』168萬RMB拍下，鑑定出來是約250元的現代仿品。另一件景德鎮綠釉瓶，140萬成交，實際價值約300塊。 而喬經理等人怎麼操作的？在判決書裡紀載著：『長期陪伴李平，防止他與收藏圈其他人接觸，封鎖外界消息管道。』 讀到這裡有沒有很熟悉？許多文物商/中小拍賣行會有意無意告訴你『不需相信科學鑑定』，『拍賣行不認可科學那套，給咱們專家掌眼既專業又不花錢！』…現在知道這是何種套路了吧！   不僅於此，拍賣經理在推薦藏品時，會捏造來源、誇大品質，釋放出其他買家準備高價競拍的假消息。並指示拍賣安排員工、親戚辦號牌當托兒進行抬價。當李平舉牌後，再謊稱『給你打電話你沒接』，直接篡改成交單簽字，逼他付款交割。這些年下來，總計成交31件拍品，喬經理分成收入高達768.48萬RMB (逾3500萬台幣)。 前述提到的那件『168萬RMB的乾隆梅瓶』。我們獨家查到在知名文物資訊網站的紀錄，各大報導幾乎不敢公開實際的藏品照片，新聞網站幾乎都是使用某博物館梅瓶照片來張冠李戴。上圖，我們可以看到這件梅瓶，明明標示拍賣專場--『玫茵堂』，後面再加掛『諸名藏珍瓷』，而這件乾隆梅瓶的來源寫上『美國克利夫蘭私人藏家收藏』，後來經過司法確認是『捏造來源』。這對於許多迷戀『流傳有序』的收藏家，可真是一大重擊。   一張細密的犯罪網絡，終究露出破洞！ 一個嚐過甜頭的犯罪，不會只喝這杯甜酒。本案子和另一起『賣拐式落槌案』也串了起來。另位河北的丁先生也是位財力雄厚的收藏家，被中間人諸先生安排當了『喊價托兒』，舉牌時拍賣師突然落槌，他竟然以680萬拍下諸某1200萬的畫。而這位諸某，正是喬某賣給李平那幅2300萬傅抱石山水畫的貨主。   而這一驚天大局，李平又是怎麼發現的？於2023年一位朋友去他家參觀，提醒『幾件東西不太對，建議鑒定一下』。而這一鑑定，至少抓出五、六個假貨，而其中幾件真品卻被炒作了上百倍。李平憤而報警抓人，最後進入審判程序。喬經理一審不認罪，上訴，二審維持原判：14年6個月。翟經理供認，判12年。共犯葉姓文物商潛逃中目前尚在追緝。至截稿為止，李平的案子只查了4件，皆在2020年左右成交的。其他的呢？李平表示『還沒查清，未全部結案』。至於5億元的收藏品裡，還有多少贗品？目前尚無法確認。 翟姓經理在判決書裡揭露了行業潛規則：一般貨主的東西很難進拍賣行，需有特殊貨主跟工作人員有關係和聯繫，送貨時明說『賣好了可以分錢』。 如果這物件沒有接盤俠，就安排托兒抬價；東西好但沒人買，就用內部號牌拍回來，製造虛假成交記錄。下圖，在雅昌的紀錄上，就可以看鍵當時傅抱石山水畫的成交紀錄，明明是托兒舉牌的，最後仍然風光登上『高價成交紀錄』。 以上，就是這整起案件的『精簡摘要』。確實令人震碎三觀，也摔碎了市場對於『大品牌拍賣行』的信心！   從藝術品到餐桌：台灣「致癌油」揭開自我監管的高風險 這種「操守崩潰、自我監管失靈」的劇本，不僅上演在動輒百萬、千萬的古董拍賣場，同樣也出現在關乎百姓生命健康的餐桌上。最近台灣爆發了震驚社會的「中聯油脂致癌大豆油風暴」。中聯油脂所生產的大豆沙拉油，被檢出致癌物「苯駢芘」嚴重超標，受污染的油品高達數千噸，波及全台數百家餐飲與食品業者。這起事件之所以延燒得如此不可收拾，核心原因在於長年以來，政府與社會過度依賴廠商的「自我審查」。 當初廠商自主管理流於形式，缺乏強制且細緻的第三方抽檢與預警機制，導致製程失控的「毒油」得以大批流入市面、進到消費者的肚子裡。卓閣揆在專案報告中明確指出，未來必須按分源分項，經官方或「第三方認證檢驗機構」檢驗合格後，始得恢復上架。 利益共同體的恐懼：為何特定的拍賣行抵制科學鑑定？ 將視角重新拉回古物拍賣界。當食安問題已經開始轉向「第三方認證」以挽回社會信心時，古玩拍賣業界卻正上演著一場令人啼笑皆非的「反科學」戲碼。近年來，隨著如「東方森煌」這類專注於科學儀器鑑識與科技防偽的鑑定機構崛起，古文物鑑定開始從傳統「憑眼力、憑交情」的模糊地帶，走向利用 XRF 元素分析、顯微觀測、金相結構、X光顯影等技術，推動透明公平的數據時代。 然而，這股科技鑑定的公正與透明，卻遭遇了特定文物商及某些本土拍賣行私底下的聯手抵制。他們拒絕承認科學檢測結果，甚至排擠將物件送檢的藏家。這類抵制行為的動機與答案，早已呼之欲出。因為一旦客觀的科學鑑定成為市場標配： 再也無法「說真就真，說假就假」：過去拍賣行與特定鑑定專家壟斷了解釋權，甚至大膽地指鹿為馬，即可將贗品炒高數倍出貨。科學鑑定砸了他們點石成金的飯碗。更令他們恐懼的是，告上法院的案子，至今還沒一次贏過科學鑑定。只要與科學鑑定的糾紛一進法庭，他們宛如待宰羔羊，豈能不憂不懼。 歷史舊帳將引發「滅頂之災」：若過去幾十年來經由他們拍賣、售出並附上精美圖錄的那些「高價物件」，被買家一件件拿去進行科學檢測並證實為偽，拍賣行將面臨排山倒海的求償官司與商譽破產。這正是整個本土拍賣行的既得利益鏈最深層的恐懼。 尚未引爆的核彈：高價贗品的血流成河 事實上，科學鑑定這面「照妖鏡」早已在默默發揮作用。在過去幾年裡，透過先進的科技檢測，我們已經從多個不同拍賣行流出的成交物件中，精確檢測出數件被當作高價真品售出的「來源清晰的贗品」。而且還不是『誤差值』的錯誤，那是把黃銅當青銅器的初學錯誤，把石膏當作漆器的低級錯誤，皆是難以翻盤的鐵證！而這些贗品與證據，目前之所以尚未公諸於世，純粹是考量到客戶（受害者）權益，為了讓他們能有空間與拍賣行私下談判、爭取求償路徑。也讓特定拍賣行能找回良心，給予最後的彌補契機。 結語：於買賣之外的第三方把關機制，重拾市場信任 不論是吃進肚裡的食油，還是擺在案頭的古董，欺騙的本質是一樣的。依賴「自我監管」與「大品牌就是好」的時代已經宣告終結。在保利拍賣經理設局案中，我們看見了高級專家的操守如何徹底崩壞；在致癌油事件中，我們看到了自主管理如何潰不成軍。 消費者與藏家必須覺醒：迷戀品牌，不如相信機制。 唯有引入獨立、不受利益左右的「第三方科學鑑定與檢驗」，讓數據說話、讓流程透明，我們才能在爾虞我詐的市場中，重新為自己買回一份真正安全的保障。不僅是食安問題，政府開始規範要強制交付第三方驗證。目前我們也與政府機關溝通並研擬，如何建立主動通報的把關機制，讓收藏家甚至不需要打官司，就能以現有機制快速求償、快速讓政府進行裁罰不肖業者，以確保市場的健康。   參考新聞及網站： Yahoo新聞 https://reurl.cc/qa87mD 新浪財經 https://reurl.cc/aEvO5G 雅昌藝術網 https://auction.artron.net/